那年,我在广东省东莞市道滘镇昌平村的某公司打工。在那个陌生的地方,我先是习惯了被人冷漠对待,然后又慢慢习惯了冷漠地对待别人。当然,这个“别人”里也包括收了我两年多房租的房东。
房东是本地人,一个40多岁的妇女,很少见到笑容。我每次和她说话都不超过10句。最多的一次是我刚搬来时,与她讨价还价谈房租。此后,我们每个月一次的对话基本上是按以下模式进行的:“你好,今天晚上9点钟你在家吗?”“在,你过来吧。”“这个月多少钱?”“640元。”“这是650元,你数数。”“好,找你10元。谢谢了。”“慢走。”
当时,我总是想,只要每个月能够按时交房租,没有大动干戈改造房间,住起来就心安理得,用不着和她打交道,也用不着如其他租客一样,与房东套近乎,打听房东的“前世今生”。而她应该也会认为,反正每个月都能按时收到那个年轻人的房租,也无需了解他的任何情况。
那年腊月二十七,当她打电话来催交房租的时候,我的心里有点发慌,因为这次的对话模式要改变了——我没有足够的钱交房租。我不得不向她作出解释:由于自己的一次失误,让公司蒙受损失,按照合同,我必须赔偿20%,即5万多元。我已倾尽所有,还借了几个朋友和同事的钱才把这件事情了结,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了……所以,房租能不能年后再交?
这是我第一次欠房租,我没有放下电话,而是在静静地等着房东的答复。我在听的过程中,似乎看到了房东那张冷冰冰的脸,也似乎感觉到房东自此开始会每时每刻盯着我,看我会不会因为房租而逮住个机会逃得无影无踪。出乎意料的是,房东的声音从电话的那一端传了过来:“没关系的,你下个月一起交也可以。”
就在答应我缓交房租的第二天晚上,也就是腊月二十八,我正在翻手机中的通讯录琢磨着向谁借生活费时,门铃响了。我问了一声:“谁?”门外传来房东的声音。让我意想不到的是,她并没有要求查房,而是对我说:“我是想问一下你现在还有没有伙食费,马上就过年了,如果没有的话,我可以先借给你几百元,毕竟一个人在外面打工挺不容易的。”
那个春节,我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度过的,但我并不觉得孤单,因为这个房东,房间变得暖暖的。多年以后,在热闹的春节里,我常常想起那个地方——广东省东莞市道滘镇昌平村,其实并不陌生,而且充满了温情,给了我奋发向上的力量。
(甘武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