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我刚刚在城里买了大房子的时候，曾兴奋地对母亲说：“妈，你和我爸跟我一起去城里住！”

　　母亲冲我笑笑，不置可否。我猜测出她的担忧，于是说：“放心吧，你儿媳妇贤惠温柔，肯定跟你相处得像母女一样。”母亲依旧笑笑，说：“你们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行了，我们在老家生活习惯了，到了城里适应不了。”

　　多年后，把老母亲接到城里生活的朋友大亮对我说：“你老妈真是‘人间清醒’啊！你是不知道，婆媳关系简直是世上的难题之最，而且无解。你弟妹那人你知道吧，那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，硬是跟我妈合不来。”大亮的语气里全是无可奈何。

　　我这才觉得，我的母亲真的是像大亮说的那样“人间清醒”。这些年里，母亲在很多事上都表现出不寻常的理智和清醒。上世纪九十年代，我和哥哥计划一起做生意，母亲却坚决反对，她说：“都说‘亲兄弟明算账’，但如果真明算账了，就会斤斤计较，再亲的兄弟也就不亲了。”在老妈的坚决反对下，我们的生意没有做起来。这些年里，我见多了兄弟姐妹一起做生意到了最后反目成仇的。

　　父亲和母亲勤劳能干，多年里攒了不少钱。父亲对管钱的事不感兴趣，母亲掌握家里的“财政大权”。前几年，我撺掇母亲：“妈，把你的存款拿出来搞投资吧。”母亲摇摇头说：“这笔钱可不能动，这是我和你爸的养老钱。投资有赚有赔，万一赔了怎么办？”我说：“养老的事你不用担心，还有我和哥哥姐姐呢。”母亲还是摇头：“我早就打算好了，等我和你爸老了，就去养老院。我们俩的养老钱够花了，不会花你们的钱！”我一听这话，急了：“妈，你有儿有女，我们才不让你住养老院呢，让别人笑话！”母亲笑呵呵地解释：“笑话啥，住好一点的养老院，比拖累儿女强。你们也轻松，我们也轻松。”我知道，母亲说的轻松也包括：不给我们添麻烦，他们心里会感到轻松。

　　我跟大亮说起这件事，他又称赞母亲是“人间清醒”。他说，久病床前无孝子，他见多了这样的事，老人能把自己养老的事安排妥当，真是太明智了。

　　母亲文化程度不高，但她以爱为出发点，始终保持着难能可贵的“人间清醒”。正因为她的智慧，我们一大家子人多年里都能保持和睦。（王国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