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一天，凭着节假日跟父母上街的记忆，和父亲画的一张草图，我战战兢兢走了七八里地，终于站在了熟悉的丁蜀大木桥上。

　　桥上早已热闹非凡，两边放满了各种时令蔬菜，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我找了个空位放下提了一路的竹篮，竹篮里是父亲用稻草扎好的七捆丝瓜。一位手臂上戴着红袖套的胖大爷，走到我身边，大概是觉得我年龄小，见有买菜的过来，便帮我介绍：“丝瓜刚摘的，很新鲜，一角钱一捆，价格不贵。”不一会儿，丝瓜就卖掉了。我回到家时，奶奶正在河边淘米，见我回来，很是惊讶：“咦，卖得这么快啊！”我激动地叫了声“奶奶”，笑开的嘴竟一时合不拢。

　　那年，我十二岁。

　　我父亲是种地的一把好手，不管是韭菜还是长豆，种得总比别人家的好。蔬菜瓜果成熟了，若是家里吃不了，便会挑到市场上卖掉，补贴家用。但到了农忙时节，生产队缺劳动力，便只能让老人、小孩去卖。因此，跟着家人或是单独一人去街上卖菜，对于我来说，是常有的事。

　　大中街是丁蜀当时最热闹的集散市场，各式蔬菜摊沿街排开成一条长龙。摊位都是先到先得，若是后来的见卖的菜跟自己一样，会自觉去别的地方。除了大中街，杨家浜的市场也很热闹，要是那也没有位置了，就只能去更远的汤渡碰碰运气。有一次，我跟我娘一人挑了一担“上海青”去汤渡，看到有好几担同样的菜，我们只能硬着头皮，去了十多里外的湖㳇镇。一担近百斤的菜，走这么远，即便是冬天，到达时我的内衣也早已湿了，只能一边卖菜、一边焐干。那种黏糊糊的感觉，现在想起来，我依然觉得难受。

　　生活所迫，我从一个腼腆的小孩，渐渐成长为一个会做生意的少年。同样的一担菜，我总能多卖些钱，所以村上同龄的男孩也愿意跟着我一起卖菜。有时候运气不好，早市卖不掉，我们只能等下午的晚市。大家紧挨着坐在一起，因为无聊，见到有人从面前走过，便会像报数一样喊道：青菜、茄子、丝瓜、长豆……多数人不理你，有些会觉得好玩，笑着瞟你一眼。当然，卖完了我们也会犒劳一下自己，来一碗两角钱的全肉馅馄饨，或是五分钱一杯的酸梅汤。

　　后来，我们也学会做些买进卖出的生意。太湖梅鲚鱼上市时，我们会去乌溪港口排队以一角多一斤的价格买上几十斤，再挑去丁蜀以两角多一斤的价格卖掉。也有好几次，我们去湖㳇东岭贩竹笋，一挑就是一百多斤。那时的我们，也真够拼的！

　　几十年就这样一晃而过。儿时一起卖菜的伙伴，有的成了做壶的工艺大师，有的当起了小老板。我们聚在一起的时候，偶尔会谈起卖菜的趣事。那段往事，其实也是一笔难得的财富。

　　（王鸿飞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