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多古镇。古镇民居建筑多以二层为主。下层过道厅堂灶间,上层住房,且门面基本一致:一块块编号的长条门板,可以装卸,腰部用门栓撑住。每天早晨,随着“开门喽”一声喊,长条门板一块块被卸下来;到傍晚,又一块块被镶上去。朝起暮歇,古镇人家就在拆镶长条门板的响声中度过每一天。
我的故乡周铁,便是这样的古镇。东南西北四条老街,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家家门面依然是长条门板排列而成。这些门板,镶上是门,卸下是板,可临时派上用场。我家在西街。父亲在北街开了爿书店,大哥既要帮助看店,还要制作学生用的簿本,于是,西街家门口便成为家庭作坊。我常见大哥将卸下的长条门板用两条长櫈搁起,将整卷纸张在门板上铺平,然后抡着一把很大很重的切纸刀,将厚厚一沓纸张切成一方块一方块的,薄薄的门板随着哥哥的动作“咯咯”作响。
古镇各家的长条门板,当年还为革命立过功。那时我只有八岁左右。记得有一天,许多穿军装的人路过镇上,天色已晚,这些军人不扰百姓。各家大门敞开,军人就把这门板当作铺板,搁在门沿当床睡觉休息。那时我小,心里有些害怕,早早睡了。第二天起来一看,门板已上好了。门上还贴了个纸条,大约是表示感谢之类。我好奇,出门赶到毕家祠堂门口,只见一长条穿着整齐的部队从北往南快步走去。后来才知,他们是解放军,从古镇路过住夜,一早又执行新任务去了。
那质朴老旧的长条门板,既是古镇的建筑风格,更是老家的深刻印记。它寄托着乡愁,深深地、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之中。
(毕士雄)